正月初七

农历正月初七,旧俗以此日为人日,用今天的话讲,也就是人的生日。

宋高承《纪原·天生地植·人日》:「东方朔《占书》曰:岁正月一日占鸡,二日占狗,三日占猪,四日占羊,五日占牛,六日占马,七日占人,八日占谷。」

晋董勋《答问礼俗说》记载:「正月一日为鸡,二日为狗,三日为猪,四日为羊,五日为牛,六日为马,七日为人。」

清富察敦崇 《燕京岁时记·人日》:「初七日谓之人日。是日天气清明者则人生繁衍。」


作为吃货,自然也关心每个节日的标志性食物。据说,「人日」这一天,南方人应吃七菜羹,北方人则应吃煎饼。比如《太平御览》卷三十引南朝梁宗懔《荆楚岁时记》说:「正月七日为人日。以七种菜为羹,剪彩为人或镂金箔为人,以贴屏风,亦戴之头鬓。又造华胜以相遗,登高赋诗。」

七菜羹,就是用七种蔬菜做成的菜羹。但具体是哪七种蔬菜,已不可考。关于煎饼,《辽史·礼志》记载:「人日……俗煎饼食于庭中,谓之薰天。」

此外,《太平御览》又说:「正月七日男吞赤豆七颗,女吞二七颗,竟年无病。」

我是南方人,所以更关心为何要吃七菜羹?有人说是「因为正月初一不能杀鸡,初二不能杀狗,初三不能杀猪,初四不能杀羊,初五不能杀牛,初六不能杀马,那到了初七吃什么?只能吃蔬菜羹了。」

这种说法倒透出些怜悯和感恩,也许有点惺惺作态,毕竟七日后人们照样杀牲。但心有怜悯内怀感恩,哪怕只有一点点,也比没有好,因为我们生而为人。


正月初七,也是我的农历生日,生于人日,心里还有些小得意,觉得自己前生今世从里到外都是人。

荀子曰,水火有气而无生,草木有生而无知,禽兽有知而无义,人有气、有生、有知,且亦有义,故最为天下贵也。

所以,生而为人,我很幸运。
但也有人说:生而为人,我很抱歉。

以前听到这话,我会嫌弃说话人矫情。如今却觉得也有道理。

也许是因为生于正月初七,我对「七」这个数字颇为敏感。正月初七,七菜羹、七颗赤豆,不由得让我想起另一个「七」 – 天主教的「七宗罪」。但丁还在「神曲」中将恶行依照严重程度的高低排序,由重至轻依次为:傲慢、嫉妒、愤怒、懒惰、贪婪、暴食和淫欲。

如果让我总结,没有那么复杂。人之恶,归根结底是自私和愚昧。前者是一切丑恶的根源,后者是扑灭丑恶的障碍。前者是火,后者是风,火若是借了风势,就会吞噬人性、烧尽善良,让世界成为荒野。

《圣经》成书有千年了,总结「七宗罪」也是千年前。上帝不知道,在网络时代,「七宗罪」不但没有减少,反而愈发公开肆意,互联网给了人类一个展现丑恶的大舞台。在这个舞台上,粉墨登场张牙舞爪的越来越多,他们穿梭在受害者与加害者的角色中,今天你是被别人攻击的受害者,明天可能就是攻击别人的加害者。

「七宗罪」、自私和愚昧,借助网络劈头盖脸地压过来,生成厚厚的乌云,几不见天日。我不知这乌云会不会永远遮蔽整个世界,带着人类沉入黑暗的地狱。


我脆弱了吗?迷惘了吗?害怕了吗?
这只是暂时。

我始终是个乐观的人。

「生而为人」,这四个字出自老子的《道德经》第八章《上善若水》。老子说:「生而为人,你且修身,你且渡人,你且如水,居恶渊而为善,无尤也。」

人性的邪恶之火,借风而长,见水而灭。生而为人,上善若水,这样的巧合是上天的安排吧。

正月初七,人日,我的生日。

生而为人,上善若水。

注:生日之际,杂七杂八,感慨一番,释放心情。这也是让自己身心有益的法子之一。走过路过的见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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